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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人间炼狱也是天堂(大结局)

类型:恐怖小说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作者:顾以念
    我不受控制般地追下楼去,院内依旧风平浪静,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住在一楼的下人们听到动静也都纷纷开门往院里张望。

    “别担心。”绿萝又强调了一次。

    绿萝从来不会胡诌,她的话我是相信的。

    隔壁老王家的惊叫声过后,紧接着又是一阵哭天抢地之声。

    若说这事儿跟顾修没关系,打死你,我都不信!

    这事儿乱的。

    我当下打开大门,径直往老王家走去。

    这倒霉催的顾修,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完蛋玩意儿小叔子,还得半夜给他“擦屁股”!

    瑟瑟寒风,老王一家人却全都冲到院子里,估计是跑的急,一个个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这会儿冻得打哆嗦。

    王家大婶儿跟孙妈关系素来好,这会儿一见着孙妈当下死死地拽着她的手,“孙姐,闹鬼了!我们家闹鬼了!”

    “孙妈,让下人们收拾俩房间叫他们先住一晚,这大晚上的总不能站在这儿挨冻,一切等到屋里了再说。”

    “是,大小姐。”

    “谢谢慕家妹子。”王大哥搂着已经昏厥的王家嫂子朝我点头。

    等进到我们家客房,这四人才算稍稍缓和过来,几碗热汤下去,原本冻得乌青脸色才算稍稍恢复过来。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孙妈又给王大婶儿倒了一杯热茶,别说下人们爱凑热闹,就连慕正宇父女和画儿都围在了屋里。

    “还是我来说吧,我爸妈也只是看到了个影儿。”王大哥声音依旧有些颤抖,看样子并未从方才的恐惧中完全解脱出来,“今儿下午我媳妇儿生下个死胎,这事儿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我自然知道这事情的始末,只是也只能详装不知,否则这王家人还不得活吃了我,毕竟那顾修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小叔子,这事儿完全赖不掉。

    “我本来打算趁着天黑将那孩子的尸体埋到后山,可我们家那口子死活不同意,非说好歹也得让那可怜的孩子在自己家里住上一晚,我其实自己也舍不得,索性便同意了,我们俩将孩子的尸体放在本就是为他准备的摇篮里,想着等第二天天亮前再去埋到荒谷。”

    王大哥说话间从一旁的陈伯那儿讨了一个根烟,抖着手点了好几下也没点着,最后还是陈伯借的火。

    “后来我们便都上床休息去了,前半夜倒也是相安无事,只是后来那墙上的钟声才刚敲过十二点,我媳妇却好端端说让我别压着她,说她喘不过来气。我当时以为她在说梦话,结果一睁眼,妈呀!那一生下来就死掉的孩子竟然就坐在我媳妇的肚子上,浑身乌青,一双血红的眼珠子正滴溜溜地望着我!”

    一屋子的人瞬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个把眼睛瞪得老大。

    孙妈此时已经反应过来。肯定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正欲指我身旁的绿萝,却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后来出了屋儿,她又忍不住问我,“大小姐?为什么不让绿萝小姐帮忙呢?”

    我心里正担忧着顾瑾的处境,随口道:“这事姑爷会处理,你们赶紧都去睡吧。”

    这才将这帮子人都打发了下去。

    我注意到原本一直坐在角落的画儿没了踪影,想着她定是去找顾瑾去了,却又无可奈何,我连他们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这样的天差地别令我心里不由得发堵,只觉得憋得厉害。

    感觉自己好没用。

    “麻……麻……八呜……宝宝……呼呼……”

    断断续续的呆萌童音自我腹中响起,还没等我眨眼,只觉得脖子上一重,腹中顿时轻了不少,垂下眸,一个白嫩如玉的小娃娃正顽皮地抱着我的脖子,小汤团般的软糯身子完完全全悬挂着。

    我赶紧伸手将她搂进怀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精致如画的小丫头,与她哥哥一样的是,那完美的眉目五官竟都与顾瑾出奇的相似,只是多了分女娃娃的娇憨。

    我也是哗了狗了,他这基因要不要这么霸道,宝宝辛辛苦苦怀两个,好歹留一个像我不行吗?

    “麻……麻……”小家伙嘟着小巧的檀口,轻飘飘地在我脸上啄了一下。

    我心里瞬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我的女儿,怎么可以这么可爱,简直萌化了。

    “哥哥呢?”

    “呼……”她眯了眯眼睛,做了个睡觉的动作,看样子她说话能力才刚刚萌芽,远不如她老哥顺溜。

    “麻……找……粑……。”

    “宝宝知道粑粑在哪儿?”我不由得心下一喜。

    “嗯嗯。”

    “真乖。”我轻轻地吻了吻她娇嫩的脸颊,等再次抬头,已经处于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远处,是两抹在空中不停激战的身姿,金色和赤色光芒不停交织迸溅,只看到我一颗心揪到嗓子眼,生怕顾瑾不小心伤着儿。

    “麻……安……”

    小家伙正说着,一旁的画儿已经注意到我们这边,看到我手中的娃娃,脸色明显一白,妖艳的美眸中瞬间浮现一抹愤恨,

    “贱人,谁让你跟来的!瑾的事情岂是你这一凡夫俗子能插手的?”画儿说着轻点足尖,如同一缕阴魂般快速闪现至我面前,她的手中赫然多出一柄冒着寒光的利剑。

    我下意识地紧了紧怀中的孩子,生怕她会吓到。

    她的剑还未及我身,一道寒光忽地飞洒过来,直直打落了她手中的剑。

    我受惊回眸,恰见顾瑾朝这看来,他眸光冷冽,犹若春寒。

    我心中顿时一喜,却见顾修眸中凶光毕露,一股强劲无比的劲气夹着御雷之声袭向顾瑾……

    顾瑾一时分心,回身已闪躲不及,掌力击打在他身上,他当场喷了一口鲜血……

    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激起尘土飞扬。

    “瑾!”

    我和画儿几乎同时惊唤出声,好在我有宝宝的帮助,几乎瞬间移至他身畔。

    他虽然依旧傲立,脸色却明显有些不正常,忽然“噗”地一声吐了一口鲜血,我的心就仿佛被一只粗暴的手给用力地揪到了一块儿。

    “我没事,别担心。”他温柔地替我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而后,眼中依旧是那永恒不变的宠溺。

    不远处的画儿终于停滞在半空中,风中,只剩下她凄厉的哀嚎,似乎要将她的怨恨通通发泄。

    宝宝因为体谅我,不愿使我分心。而懂事地钻回我腹中。

    都怪我,若是我出现的话,顾瑾便不会被顾修伤到了。

    顾瑾倒是不以为意,似乎看上去真无大碍,搂着我在空气中走了几步,等再次停下脚步,我们俩已经回到了卧室中。

    “真的没事儿吗?”

    我见顾瑾洗了个澡,一脸寻常地出来,不由得惊讶,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疼……”

    “哪儿疼?”

    我一听他喊疼,立马便急了,忙起身查看,却被他一把揽入怀中,凉薄的唇细细地摩挲着我耳畔。雅致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在裸露的肌肤上拂过,“这儿疼,你治我。”

    我顿时双颊发烫,脸上暮地飞起一抹红霞。

    被他握住的手掌下是一根炙热而坚硬的物体。

    这家伙,居然,居然把我的手摁在他那地方。

    流氓!

    我又气又羞,方才心里还七上八下的担忧着,他却拿这事儿来挑逗我,当下别过脸去不再理他。

    “老婆。”

    见我眯着眸子假寐,他愈发死皮赖脸地贴了上来,一手解开我的睡袍,冰凉的唇瓣已经覆了上来。

    性感的指尖细细撩拨着我敏感的身躯,我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腰,整个身子不住地轻颤着,嗓子里已然轻咛出声。

    寂静的深夜,只留下无限春色。

    第二日起来才知道,原来隔壁老王家的媳妇儿凌晨便送去了医院,到这会儿还没回来,两老还留在医院照顾媳妇,遣王大哥先回来处理孩子的遗体,免得王家媳妇儿回来后见着再受刺激。

    好在那婴尸昨晚上顾瑾已经处理了,这会儿自然不可能再“复活”。

    王大哥寻来一帘席子,按照习俗,这夭折的孩子是不能装棺材里的,不然那戾气散不掉,容易诈尸。

    我本是不打算去的,却不知怎么的,仿佛心底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地怂恿着我,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跟在王大哥身后,前方正是通往后山荒谷的必经之路。

    “谢谢你长安妹子,这样晦气的事情,你还费心亲自来送一趟。”

    面对王大哥的感激,我只能随意安慰两句。

    事实上,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毛会不受控制般跟他来这后山。

    荒谷空旷,远远望去却是满目狼藉,遍地是腐朽的破旧草席,几截沾满泥土血迹斑斑的细小白骨随意散落,呼啸的阴风来回穿梭在耳畔,纵使深冬,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儿。

    婴孩儿诡异的啼哭声不绝于耳,四下漂浮着一抹抹青灰色的小小孤魂,许是还有心结未了,没去投胎。

    我竟不可思议地咽了咽口水,腹中仿佛饥饿已久。

    “麻……”娇滴滴的童音自我腹中传来,忽地一空,再抬头,俩梨花般白嫩的小家伙已经飞至半空,顽皮地吸食起空中的婴灵。

    难怪我刚才会鬼使神差般地跟到这后山来,原来是这俩淘气包在作怪。

    想起上回咯咯吸食古曼童婴灵的情况,似乎饱食后还沉眠许久才苏醒,这回少说也有数十只婴灵,这吃下去,还不得睡到天昏地暗?

    我特意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婴尸道别的王大哥,他似乎并无异样,应该是没看到。

    这些婴灵吃下去到底有没有害处我并不知,当下只能先阻止他们,碍于王大哥就在现场,我自然不敢开口制止他俩,便不停地朝他们挤眉弄眼,然而这俩小家伙如今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只顾着自己饱餐,根本不往我这边瞧。

    “麻麻要森气了!”我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俩小家伙这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头,老老实实地朝我飞来,面上却已是疲态尽显,瞌睡连连,两人十分默契地在我两侧脸颊各啄一下,扭着小屁股钻进我腹中休憩去了。

    王大哥这才回过头来,“怎么了长安?”

    我赶忙装出一脸寻常的模样,“没事,灌了些凉风,嗓子有点儿不舒服。”

    荒谷外便是先前我遇上水鬼的那块坟地,也不知为何,竟好端端多了许多游魂,明明之前经过时是并未出现。

    好在它们并未靠近我,只是凑在王大哥身旁嗅来嗅去,一张张惨白的脸不停地自我眼前晃悠。

    我稳了稳心神,默念召唤咒,不动声色地取下缠在手腕上的噬魂鞭,身旁的群鬼见罢,瞬间逃离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口袋里一震,掏出一看原是顾瑾。

    大约便是说冥府出了些事儿,回去一趟。

    我心底便又莫名开始恐慌起来,该不是顾修又耍了什么花招儿?

    一路惴惴不安的,回到老宅,果然连带着顾修也一并没了踪影。

    “正想去找你呢!”

    我这才方进院门,正遇上准备出门的绿萝,瞧着她脸上明显的焦急。不由得诧异,“这是怎么了?”

    “你?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我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中的噬魂鞭缠回腕上。

    “周围多了好多鬼魂!”

    我不由得一惊,回想起刚才后山的情况,似乎还真是在瞬间多了起来。

    “鬼门关被人炸了,无数鬼魂借机逃离地府,流窜人间!”她附在我耳侧压着嗓子道。

    “什么!”

    难怪顾瑾给我发了个短信便匆匆离开了,这缺德的事儿肯定是顾修那家伙干的,这完蛋玩意儿,简直是吃饱撑的!

    “你家那位吩咐了,在他回来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乖乖在家呆着,这老宅他已经下了结界,外边儿现在乱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绿萝说话间已经反锁了院门。

    堂屋里几个下人正在打扫卫生,陈伯一如既往地拿着把剪子在院儿里修枝桠,孙妈显然是从绿萝那儿得到消息了。这会儿正满脸骇色地候在一旁。

    “大小姐。”

    “孙妈,吩咐下去,在没我命令之前全都不许离开这个门儿。”

    我忽想起任海滴她们,遂扭头问绿萝,“海滴她们怎么办?还有岑大哥。”

    “别担心,刚才我打电话问过了,海滴怎么说也是我们茅山一派的,一般恶鬼奈何不了她,至于李玫和吴悦,我让她们想办法带着家人就近找家香火旺盛的寺庙“度假”,哦对了!”绿萝忽然想起,“岑大哥现在就在楼上,说是找你有什么事儿,我顺便就把他留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其实这世上的人何止万万千,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期望冥府那帮子人手脚快些,好让这世界早一日恢复往日的宁静。

    “安安,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岑朔一见到我不由得兴奋道,温润的脸上是难得的欣喜若狂。

    从上回过后,似乎有好久没见着儿了,他看起来清瘦了不少,不过也算精神,一如既往的黑西装显得一丝不苟。

    “嗯?”

    “还记得之前慕正宇找来的那个姓陈的律师吗?”

    陈律师?不就是那个什么安泰律师事务所的陈浩吗?

    “你这是发现了什么?”我顿时也跟着兴奋起来,陈浩有问题是肯定的了,只是之前我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给绊住了脚,根本还没机会去查这事儿。

    “我和几个同事将那陈浩周围的亲属查了个底朝天,终于被我们查到他小姨子名下有一笔来历不明的二百万资金。”

    “我二叔汇的?”

    “不不不,慕正宇自然没那么傻,这笔资金是一个名叫张俏的女人汇的,只是这个张俏跟你二叔……”岑朔说到这儿,停下来笑了笑。

    不用他说,我自然也是明白了,这张俏肯定又是跟慕正宇“关系匪浅”的女人。

    “所以你打算从这个张俏入手?”

    “更确切的说,是已经掌握了某些有用资料,如无意外警方的人应该会很快来‘请’慕正宇。”

    “看来这是要真相大白了,说真的,我还是蛮期待的呢,也不晓得我奶奶到底会留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惊喜’!”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是惊吓,依着我顾瑾告诉我的,我奶奶似乎什么都没给我二叔留下,甚至连慕家老宅都不允许他父女俩入住。

    “你丈夫呢?”

    “啊?”岑朔问及顾瑾,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家里有点事儿,回去了。”

    “嗯,你们俩很般配。”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柔和的灯光下,只觉得这抹欣长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听孙妈说你怀孕了。先恭喜了,到时候婚礼记得喊我,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作为兄长的身份出席。”

    “谢谢岑大哥,我一定记得的。”明明没什么的,可为什么听着他温柔的嗓音,我心里却酸涩得要命,仿佛是自己亏欠了他一般。

    “眼瞧着就要过年了,听说岑伯伯和岑伯母去澳洲了,要不你就留下,大家一块儿过年,热闹些。”

    我知道他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见他点头,这才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顾瑾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回来了,连同画儿也一道没了踪影,画儿那我到不担心,只是顾修,我真怕他会伤到顾瑾。

    电视新闻中不断出现哪儿哪儿又无故发生命案。哪儿哪儿又什么人失踪的消息,并且似乎愈演愈烈。

    好端端的坐着,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想起之前顾瑾说过的话,他说我是他此生唯一的泪滴,心头莫名一抽,强烈的恐慌感顿时淹没了全身。

    我想让宝宝带我去冥府,可这俩小家伙自从吃下那堆婴灵后便一直处于嗜睡状态,除了清浅的呼吸,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宁少闫!

    我的脑海中忽地浮现这不算熟悉的名字,忙找孙妈要来煦珩的号码,却被告知宁少闫也已好几日没回家了!

    这可怎么办!

    “萝萝,不管不管,你想办法带我去冥府!”我只能死皮赖脸地揪着绿萝的衣袖。

    “卧槽,大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就说有没有办法吧!”

    “有!”绿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却又立马改口。“啧,不过恒等于没有。”

    我举着手刀冲她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快说!”

    “现在鬼门关大开,其实只要找到鬼门关,要想去到冥府并非难事儿,可是……”

    “可是什么?别卖关子了,我这急得都快疯了!”我一把拉开她面前的椅子,“鬼门关在哪儿?”

    “反正不在这慕家老宅!”

    “你的意思是,只要出了这慕家老宅便能找到鬼门关?”

    绿萝深意一笑,“鬼门关好算,只是这慕家的大门你就别想出去了,我可是答应过你家那位的。”

    “绿萝,好绿萝。”

    “我姓蒋。”

    “你忍心看着我提心吊胆饱受相思之苦吗?”

    “忍心。”

    瞬间觉得自己心理阴影面积无法估量。

    “好,你不带我去就算了,我自己去”我故意使了小性子,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顾修的本事虽然不比顾瑾强,可万一他使坏咋办?毕竟顾修本就缺德惯了。

    “好啦好啦,服你了。”绿萝沮丧不已,“回头你家那位追究起来……”

    “我一定不说是你带我去的!”

    “这还差不多。”

    绿萝收拾了她的布袋,带上一干装备,而我则抽出了缠在腕上的噬魂鞭。

    根据罗盘推算的位置,其实最近的一处鬼门关离得我家不远,先前我一直以为鬼门关只有一处。

    “准备好了吗?”绿萝一手执金钱剑,一手紧紧地拽着门把手。

    “嗯。”

    “吱呀”一声,老旧的朱漆大门被轻轻地拉开一条缝隙,我和绿萝快速钻了出来,并迅速将门锁上。

    门外的天色显得格外阴沉,不宽的路上挤满了漫无目的游荡的鬼魂,穿着或旧或新不同朝代的衣服,只是脸上却皆是相同的死气,一眼望去灰蒙蒙一片,除此之外不见一个多余的活人。

    我们俩往路边一杵,几乎是吸引了附近所有的游魂。原本慢悠悠晃荡的鬼魂,在闻到生人的气息后,便如同潮水般不停地朝我们涌来。

    绿萝不住地挥舞着手中的金钱剑,而我则用力地将噬魂鞭甩向它们,所及之处,无不是一阵阵凄厉的惨叫,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天际。

    “长安,待会儿你就趁我请引雷符之际往北跑,千万别回头,一直跑便能进到鬼门关去!”绿萝一手摸出引雷符刺在剑尖引燃,脚踏七星罡步,口中开始吟唱起晦涩难懂的符咒。

    “好!”说话间,我已经调头开始狂奔。

    天空忽地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一道耀眼的闪电迅速划破阴沉的天际,紧接着无数道闪电在天空中交集,炸裂,滋滋地向下扑来,一时间如同支离破碎的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北面!

    北面!

    我不停地往前奔跑着,金色的噬魂鞭在雷电下闪烁着炫目的光彩,我用力地挥舞着它,驱逐面前那些前仆后继的鬼魂,手臂酸麻得几乎快要撑不起来。

    绿萝!

    我忽然惊觉,绿萝方才为了给我开辟一条出路,如今还孤身一人奋战在群鬼中,她的能力我是知道,时间一久,她会撑不住!

    我不由得慌了神,将鞭子换到左手,原地甩了一个大圈儿,清理了身子周围的游魂,转身想从那此起彼伏的鬼魂以及铺天盖地的雷电交织中寻找那抹娇小的身影,只是却一无所获。

    “绿萝!”

    我不顾一切地往方才的来路奔去,许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感染到了腹中的宝宝。两只睡眼惺忪的小宝萌呆呆钻出来,一脸懵懂地望着眼前这番混乱的景象。

    “反了!”男宝此时脸上是一脸严肃,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奶声奶气的嗓音说出这威严的调调,自带满分幽默感。

    “宝,快去保护绿萝阿姨,麻麻带着妹妹去找粑粑,你一个人可以搞定吗?”

    男宝傲娇地昂着小脑袋,“没问题!”

    我一手抱着女宝,一手持噬魂鞭,一路疾奔,男宝的能力我自是放心,当下头也不回地往鬼门关冲去。

    不远处黑暗中,一金一赤两道烈焰不停地在空中碰撞,彼此交织,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叔……打……哼……”奶宝宝吐了口泡泡,不满地皱起小齐子。灵澈的水眸中闪烁着愤怒。

    不远处的两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十分有默契地停了下来,飞身至我面前。

    顾修不可思议地勾起薄唇,脸上笑意伴随那诡异而妖娆的弧度轻轻绽开,说不出的邪魅狷狂。

    “小宝贝,光溜溜,羞羞。”他将方才的嗜血暴戾尽数收起,竟孩子气地伸指轻挂了自己的脸颊。

    女宝一听,愈发将小嘴撅得老高。

    “哥,我错了。”

    顾瑾抿着唇,也不说话。

    我不禁狐疑地来回顾瑾和顾修间扫视,敢情他俩方才打架是打假的?

    这变脸速度,我隐约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也不知为什么,顾瑾和顾修从那次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没过多久鬼门关便被再次修复,所有的游魂都再次被抓回去。

    顾修让孙妈给他另外准备了一间客房,也没再见过他找任何的女人,只是成天变着花样儿地送东西给我,若非他是顾瑾的亲弟弟,我真怕顾瑾会吃醋。

    某日午饭后,我坐在房间里收拾前两日置办的婴儿用品,想起之前去逛街,绿萝买的东西都在我袋子里,顺手便寻了出来往她屋走去。

    “二萝……”

    我和绿萝向来随意惯了,扭了扭门把手见并未锁死,一把便推了进去。

    卧槽,直到站在房间里之后,我才感觉到自己这是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咳咳……

    硕大的床上,是蒋哲和绿萝相互交织纠缠的身躯,两人一听到动静,迅速地松开对方,一脸尴尬地同时望向我。

    如果我没猜错,此时我的脸上,应该是一个大写的懵逼。

    “那。那啥,我的眼睛咋忽然啥都看不到了,头好痛,我要去碎觉了,啊哈哈哈……”我不知所云地胡扯了两句,赶忙飞一般地闪回自己房间。

    天呐!告诉,我这不是看错了!

    我是不是青光老花白内障?

    顾瑾见我“砰”地一声a了门,不由得好笑,“这是怎么了?绿萝屋里闹鬼了?”

    “老,老公,我眼睛好像出毛病了。”

    他浅笑着将我揽入怀中,放在膝盖上,一手搂着我的腰,“他们俩不是亲兄妹。”

    诶……

    “你都知道?”

    “这世上的事儿可有什么是你老公我不知道的?”他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齐梁。

    “那你可知道顾修最近是犯了什么病?成天不是送些旷世奇珍就是一些女孩儿家家的玩意儿,我的衣帽间了都快塞不下了,他这是要疯啊!”

    “你别理他就是了,任由他作去。过一阵子就消停了,他时常脑子会短路。”

    话虽这么说着,可顾瑾脸色却隐约有些压抑。

    我以为这是他在发泄对顾修的不满,自然也便不再继续追问,若是打破了这兄弟俩好不容易出现的平静,我觉得我可能会遭雷劈的。

    没一会儿,我房间的门便被叩响。

    心里正猜测着,打开一瞧,果然是绿萝。

    “长安,有事儿跟你说。”

    “啊?”我回头望了一眼顾瑾,“那咱们去后院儿走走?”

    此时窗外已经开始飘起小雪花,大约昨儿晚上便开始了,虽然冷了些,好歹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到处溜达,比较适合讲一些秘密话题。

    “好。”

    “老婆。”

    “嗯?”我一回头,肩上一暖,顾瑾已经拿着一件宽大的白貂大斗篷披在了我身上。

    “外面儿凉,多穿些。”

    我脸上一红,忙挽着绿萝往外走去。

    “我和蒋哲,不打算做兄妹了。”绿萝罕见地换上一副小女人姿态,轻轻的说着,没有了以往那般恣意。

    我想起方才顾瑾对我说的,“遵从自己的心,跟着感觉走,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啊?”绿萝许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么态度,诧异地睁着琥珀般灵黠的瞳眸,“谢谢你,长安。”

    “真傻,咱们是朋友。”

    “慕长安!”

    我和绿萝正说着,身后两道女声同时响起,回头一看,可不就是画儿和慕晓晓。

    “慕长安你要不要脸?当着你老公的面儿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私相授受,尤其这人还是你老公的亲弟弟,你是有多贱?”慕晓晓怨恨地咆哮着。

    我冷笑着扯了扯斗篷,直直迎上她挑衅的目光,“哟,这会儿知道他是我老公了?你先前意淫他的时候怎么喊的来着?顾先生?瑾?顾修不要你又不是我不要你,你跟我这儿撒的哪门子气?回去让你爸教教你什么叫做礼貌!”

    “好一张灵牙利嘴!”画儿裹着鲜艳的火狐斗篷,在簌簌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此时并无外人,她脸上也无半分温婉,毫不收敛地张牙舞爪着怨恨。

    也不知道她们俩是达成了什么共识,总之是将我视作了一致的敌人,望向我时,四眸皆是恨意迸射。

    “你去死!”慕晓晓忽地卯足了劲儿向我冲来。

    一旁的绿萝见状赶忙上前制止,两人顿时扭作一团。

    我这才看出不对劲,那慕晓晓就跟开了外挂似的,绿萝这么好的身手居然完全不能把她怎么样,这不应该啊!

    “慕长安!”一直在旁看戏的画儿冷冷地勾起红唇,蓦地化作一道快速的身影。直直朝我袭来。

    “你找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空气中忽地闪现顾修那邪肆不羁的身姿,只见他一个飞身至我跟前,硬生生地替我挨下画儿一掌,而后一记漂亮的回旋踢,直接将画儿踹出好几米远,与此同时,一直与绿萝纠缠在一起的慕晓晓忽然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这时,楼上的顾瑾也已经现身在我身旁。

    刚才顾修出现得也未免太及时了,连我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跟一直在旁边看着似的。

    我不由得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顾修跟着我们干嘛?莫不是看上绿萝了?总不能是我吧!

    “瑾。”已经伏在地上起不了身的画儿楚楚可怜地望向顾瑾。

    “滚!”顾瑾冷冷地吐出这字,估计已是他最后的仁慈。

    “瑾。”画儿不敢置信般地望向他,之前不管闹成什么样儿,他都不曾这般绝情地对她说出这个字。

    “瑾,你别被她骗了,慕长安根本不爱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最爱你啊!”

    顾瑾不怒反笑,温柔地将我微凉的小手捧在掌心,轻轻地揉搓着,“那又如何?我爱她就够了。”

    “等等。”顾修忽然似笑非笑地行至画儿跟前,抬脚勾起她削尖的下巴,“我哥放过你了,我这儿你还缺个交代吧。”

    画儿忽然惊恐地抬着眸,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二皇子。”

    顾修冷哼一声,狠狠地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你眼里倒是还有我这个二皇子!我的人你也敢动!”

    我的人?

    谁?

    我下意识地抬头探究地用眼神询问顾瑾。

    “他并非说你。”顾瑾拍拍我手背,索性握着我的手,一同塞入他口袋中。

    不是我?

    那就好。

    可不是我,又能是谁呢?

    画儿方才不就是想要攻击我吗?

    “二皇子这般对我,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抖出来吗?”

    “什么秘密?”顾修不屑地冷笑一声,精致的唇角尽是狷狂,“是指我将你安排到大哥身边的事儿吗?他早就知道了!”

    不仅仅是画儿,就是我也不免吃了一惊。

    早就知道了!

    既然早就知道了,顾瑾为什么还要将画儿留在这儿!

    “因为她的身上有一部分血液与你相同。”顾瑾贴在我耳畔轻声道,似乎是在解释。

    我将身子往他身旁靠了靠,见绿萝已经被赶来的蒋哲搂在怀里,这才冲她会心一笑,朝前厅走去。

    午饭后,一早便出门了的岑朔带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岑大哥?”我赶忙将他们迎进堂屋,命孙妈看茶。

    :慕小姐,关于慕老夫人遗嘱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最新进展,故而想请慕正宇先生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这一天到底是到来了。

    “孙妈,去请二老爷下来。”

    “是。”孙妈颔首。

    没一会儿,慕正宇和慕晓晓便双双下楼来,见堂屋了聚了这么些警察不由得诧异,“找我什么事儿?”

    “慕老夫人的遗嘱现涉嫌造假,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开什么玩笑!”慕正宇详装镇定,“遗嘱你们不是都鉴定过了?当时没问题,过了这么久才来跟我说造假,你们是不是收了慕长安什么好处!”他说着,忽然恶狠狠地指向我。

    我懒懒地抬了抬眸子,呷了一口清茶,也没搭理他,任由着他被几名警察带走。

    “慕长安!你到底要祸害我们家到时候什么!害死我妈,害我爸坐牢,如今还要霸占家产!我跟你拼了!”

    “你脑子没毛病吧!”我白了她一眼,眼瞧着她要冲上来,最终还是被一旁的家丁给拉开。

    “慕长安,你不得好死!你这个贱人!你去死吧……”

    我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冲岑朔露出一抹歉意的笑。

    “对了,前不久家里给相了一门亲,我已经同意了,到时候你希望你和妹夫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岑朔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温润的眉目总是那般的柔和。

    我不由得想起绿萝招魂那晚他借绿萝的口对我说的话,不论他是否真的不在意了。我都希望他能幸福,这样的结局显然甚好。

    “好。”我轻轻地扬起唇角,在岑朔面前,我永远都是那安静的慕长安。

    亲自将岑朔送出老宅,我一人沿着河畔慢悠悠地逛着。

    雪渐大,漫天飘零,灰蒙蒙的是远方。

    晶莹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头皮上,微微有些发凉。

    “傻丫头,冻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头上忽然一暖,齐息间满是顾瑾雅致的气息,原是他替我戴上了斗篷的帽子。微抬头,正对上那双深沉如水的黑眸,心间的暖意顿时快速蔓延至全身。

    有些人,一旦遇见,便一眼万年;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有你在,哪怕人间炼狱也是天堂。

    我转身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不远处,一道绚丽的烟花腾空而起,划破那片死寂的灰,以一种极为恣意的姿态在天际绽放,点亮的却仿佛是整个天荒地老。